從“墻上巨幕”到“眼前方寸”的跨界邏輯
2026年1月,全球科技界的目光聚焦于拉斯維加斯。在剛剛落幕的國際消費電子展(CES)上,一種過去兩年略顯沉寂的硬件品類——智能眼鏡,以前所未有的聲勢重回舞臺中央。據VR陀螺初步統計,本屆CES的AI眼鏡展商超過50家,國內外廠商集中發布或展示了新品與參考設計,品類教育明顯提速。

在這股洶涌的浪潮中,兩個原本屬于客廳的名字顯得格外引人注目——光峰科技與極米科技。這兩家在中國投影儀市場占據半壁江山的“巨頭”,不約而同地將觸角伸向了佩戴于鼻梁之上的方寸之地。
光峰科技攜蜻蜓G1、蜻蜓G1 mini、彩虹C1三款LCoS AR光機產品亮相,宣稱已將消費級AR眼鏡終端價格壓縮至1500元以內。而極米科技則推出了全新AI眼鏡品牌MemoMind,并帶來首款產品Memo One,采用MicroLED雙目顯示方案,起售價約為599美元。

這一幕似曾相識。就在一年前,這兩家企業還在車載投影顯示領域短兵相接。如果說2024年極米與光峰布局車載光學是“英雄所見略同”,那么2025年雙方先后闖入AI眼鏡市場,則更像是一場經過深思熟慮的集體戰略轉向。本文試圖剖析這兩家本土投影光學巨頭為何“扎入”AR微型光機賽道,它們選擇了怎樣不同的技術路徑與商業模式,以及這一輪跨界浪潮將如何重塑整個智能眼鏡產業的競爭格局。
市場爆發的前夜:尋找“投影”之外的第二曲線
要理解光峰與極米的這次“扎入”,必須首先審視它們所處的原生賽道所處的歷史節點。
過去十年,受益于消費升級與年輕用戶對“巨幕”娛樂的追捧,家用投影儀市場經歷了一輪黃金發展期。極米科技憑借敏銳的產品定義能力,登頂全球家用投影銷量冠軍;光峰科技則憑借其原創的ALPD激光顯示技術,在高端激光電視和影院放映服務領域筑起護城河。
然而,任何硬件產品的滲透率曲線都無法永遠保持陡峭。進入2025年,全球投影市場開始從增量競爭轉向存量博弈,甚至出現小幅萎縮。對于上市公司而言,尋找“第二增長曲線”不再是資本故事的點綴,而是關乎估值的生存需求。

恰在此時,AR眼鏡賽道傳來拐點的信號。洛圖科技數據顯示,2025年全球AR眼鏡全年累計銷量約110萬臺,同比增幅達110%;其中第四季度銷量53.5萬臺,同比增長超200%。IDC的最新報告更為樂觀,其預測2026年全球智能眼鏡出貨量將突破2360萬臺,實現爆發式增長,中國市場出貨量預計達490萬臺。
更具標志性意義的是政策層面的助攻。2025年12月30日,國家發改委、財政部發布《關于2026年實施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的通知》,首次將智能眼鏡納入補貼范圍,補貼標準為15%,單件補貼上限500元。這意味著,一款售價3000元左右的智能眼鏡,消費者實際支付可減少450元。對于正處于市場教育關鍵期的品類而言,這無疑是強有力的助推器。

但真正讓光峰和極米心動的,并非僅僅是眼鏡本身的市場容量,而是它們最擅長的環節——光學顯示。招商證券研報指出,作為AI顯示眼鏡成本占比超30%的核心環節,AR光機堪稱產品的“心臟”,其技術水平直接決定終端的顯示效果、便攜性與續航能力。這正是兩家投影光學企業積累多年的核心能力所在。
“從墻面投影到近眼顯示,底層都是光學的調制與成像。”一位行業分析人士指出,“對于極米和光峰而言,這不是跨界,而是光學技術在同一棵科技樹上的延伸。”
兩種路徑:光峰的“賣水人”邏輯與極米的“終端品牌”野心
盡管目標一致,但當聚光燈打向CES 2026的展臺時,外界清晰地看到,這兩家來自四川成都和廣東深圳的企業,選擇了截然不同的入場姿勢。
光峰科技的選擇是做產業鏈上游的“賣水人”。 在CES期間,光峰展示的并非自有品牌眼鏡,而是一系列體積精巧的AR光機模組:蜻蜓G1、蜻蜓G1 mini以及最新的彩虹C1。其定位非常明確——成為下游眼鏡品牌的核心技術供應商。

這一策略在2025年底已現端倪。2025年12月29日,閃極科技發布的Loomos AI顯示眼鏡S1,便采用了光峰的獨家光學引擎解決方案。從技術對接到產品落地,耗時不足3個月。這種高效的客戶定制化開發能力,讓光峰在AR光學領域迅速形成了“技術輸出+終端落地”的雙向聯動模式。
在技術路線上,光峰押注LCoS(硅基液晶)方案。2026年1月,光峰科技參展美國西部光電展,推出了激光+LCoS原型機,并發布RGB全彩“一拖二”LCoS光機“蜻蜓C1”。所謂“一拖二”,是指僅用一顆光機即可驅動雙目顯示。這不僅大幅降低了成本——核心顯示單元成本降低50%,還使整機重量減輕約20%。最新推出的蜻蜓G1 mini更是將單目體積壓縮至0.2cc,較初代產品縮小40%,能輕松嵌入可彎曲的AR眼鏡框體。
光峰科技創新中心總經理陳孟浩表示:“我們堅信激光是AR的未來發展方向,光峰在激光微型化方面的獨特專長,使我們能夠走在行業前列。”
與光峰甘居幕后不同,極米科技選擇了親自下場打造終端品牌。 在CES上,極米發布自有AI眼鏡品牌MemoMind,并推出首款產品Memo One。
這是一種典型的“投影儀打法”的移植——正如極米在投影市場不滿足于做光機供應商,而是通過極致的工業設計、軟件交互和品牌運營,直接觸達消費者。MemoMind延續了這一戰略:品牌主體為極米科技持股51%的控股子公司,已于近期完成5000萬元增資擴股,投后估值達7.7億元。
在技術路線上,極米選擇了MicroLED方案。Memo One采用MicroLED雙目顯示屏,據媒體實測反饋,雙屏設計能夠提供比傳統單目方案更寬廣的視野,數字內容顯示更為銳利明亮。在低顯示能耗情況下,設備續航最長可達16小時。極米還披露了后續產品規劃,將推出定位更親民的Memo Air,采用單目顯示設計,重量僅28.9克,取消內置揚聲器,進一步壓低成本和重量。
極米的Memo One計劃于2026年第二季度正式發售,起售價約599美元。這意味著,極米將直接面對雷鳥創新、Xreal、Rokid等已經在該領域深耕多年的終端品牌,加入一場刺刀見紅的終端爭奪戰。
“志同而道不合”,有媒體這樣形容兩家企業的戰略分野。這種差異背后,是兩家企業基因的不同使然:極米作為全球家用投影銷量冠軍,擁有強大的品牌勢能和終端運營經驗;光峰則更習慣于作為技術平臺型企業,早期便向其他品牌授權熒光色輪技術或供應光引擎組件。
技術路線之爭:LCoS與MicroLED的博弈
透過光峰與極米的不同選擇,可以看到AR微顯示領域一場更為深層的技術路線博弈。
目前,AR眼鏡的光學引擎主要分為三大技術流派:DLP(數字光處理)、LCoS(硅基液晶)和MicroLED。DLP技術成熟但體積和功耗相對較大,在輕量化AR眼鏡中逐漸邊緣化。真正的競爭在LCoS與MicroLED之間展開。
光峰力挺的LCoS屬于“被動發光”技術。它本身不發光,需要配備額外的光源(如LED或激光),通過液晶調制光源產生圖像。LCoS的優勢在于技術相對成熟,色彩表現優異,分辨率高,且成本可控。光峰之所以能夠將AR眼鏡終端價格壓縮至1500元以內,LCoS方案的成熟供應鏈是重要原因。特別是激光+LCoS的組合,由于激光具備方向性強、單色性好、亮度高的物理優勢,能夠直接轉化為更高的亮度和更廣的色域,同時降低系統功耗。
但LCoS的短板也在于“被動”——額外光源增加了光機體積和系統復雜性。盡管光峰通過“一拖二”架構和微型化封裝已實現0.2cc的突破,但理論上,其體積壓縮仍面臨物理極限。
極米選擇的MicroLED屬于“主動發光”技術。MicroLED將像素縮小至微米級別,每個像素自發光,不需要獨立光源,因此理論上可以實現更極致的體積壓縮和更低的功耗。這也是為什么Memo Air能夠做到28.9克的極致重量。
但MicroLED目前正處在“技術爬坡”的關鍵期。全彩化是最大的難點——紅色MicroLED的效率至今遠低于綠光和藍光,實現完美的RGB全彩顯示,良率和成本都是巨大挑戰。目前市面上多數標榜MicroLED的眼鏡,實際采用的仍是單綠色顯示,或通過藍光+量子光轉換材料實現全彩。賽富樂斯等上游廠商正在攻堅NPQD量子點原位集成等核心技術,試圖邁過這道門檻。
招商證券在研報中指出,光峰之所以能快速推出全彩LCoS光機,是因為LCoS產業鏈已高度成熟,國產化率持續提升;而MicroLED仍需跨越全彩化效率和良率的“死亡之谷”。
兩種技術路線,代表了兩種不同的產品哲學:LCoS力求在成熟產業鏈中挖掘極致性價比,推動眼鏡快速普及;MicroLED則押注未來,試圖在技術拐點到來時占據先發優勢。 從市場反饋看,LCoS方案正率先獲得主流廠商和市場的認可,形成先發優勢;但一旦MicroLED實現全彩突破,其性能上限可能迅速反超。
產業生態的重構:從投影巨頭到光學生態領導者
無論光峰與極米最終誰能在技術路線之爭中勝出,它們的共同入局,本身就在改變AR眼鏡產業的底層邏輯。
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,AR眼鏡被視為創業公司的“游樂場”。除了Meta、蘋果等國際巨頭,國內活躍的多為雷鳥創新、Xreal、Rokid等創新企業,或是以賽富樂斯為代表的上游顯示技術公司。傳統的投影光學巨頭,游離于這個生態之外。
但光峰與極米的入場,改變了這一格局。它們帶來了兩樣稀缺的資源:大規模精密光學制造的能力,以及對成本極致壓縮的工程經驗。
光峰的“一拖二”架構將核心顯示單元成本砍半,極米通過模塊化設計將親民版眼鏡重量減至28.9克。這些進步并非來自某個顛覆性的理論突破,而是源于在投影儀領域積累的供應鏈管理能力和量產工程經驗。
“2026年全球AI眼鏡市場預計提升到2000萬臺,這將與全球投影市場規模不相上下。”行業人士指出。這意味著,對于光峰和極米而言,AR光學引擎或AI眼鏡本身,完全有潛力成長為與投影儀并駕齊驅的主營業務。
更重要的是,技術是相通的。通過布局車載和AI眼鏡,兩家企業進入了LCoS和MicroLED等新顯示技術領域。這些技術同樣可以反哺傳統投影產品線。未來,我們或許會看到搭載MicroLED光源的智能投影,或是采用LCoS技術的AR-HUD。企業的核心技術版圖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。
從更宏觀的視角看,中國光學產業正在形成一套完整的本土創新矩陣:上游有豪威、賽富樂斯這樣的核心芯片廠商,中游有光峰、極米這樣的光學引擎與整機制造商,下游有雷鳥、閃極、小米等終端品牌,再加上博士眼鏡、明月鏡片等渠道與鏡片配套企業。這種集群效應,將極大增強中國光學產業在全球AI眼鏡競賽中的整體話語權。
結論:扎入之后,如何游向深水區
光峰與極米紛紛扎入AR眼鏡微型投影光機賽道,絕非一時興起的概念炒作,而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戰略卡位。
站在2026年3月的節點回望,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兩條并行的演進線索:一是技術路線的分化與競爭,LCoS與MicroLED將在未來2-3年內決出階段性勝負;二是商業模式的碰撞,上游核心供應商與垂直整合終端品牌,誰能在快速放量的市場中占據更高價值環節,仍有待市場檢驗。
對于光峰而言,挑戰在于如何持續保持技術領先,并在服務眾多下游客戶的同時避免產品同質化;對于極米而言,挑戰在于如何在與既有頭部品牌的直接競爭中,快速補足在可穿戴設備交互理解上的短板,避免重蹈“投影儀第一品牌”在眼鏡賽道“水土不服”的覆轍。
但無論如何,一個確定性的趨勢已經形成:2026年,智能眼鏡正從“小眾極客的玩具”邁向“大眾消費電子產品”的關鍵節點。作為這一進程中最重要的“視覺心臟”供應商之一,光峰與極米的加入,正在加速這一天的到來。
正如一位投資人所言:“AI眼鏡的iPhone時刻,不僅是終端銷量的爆發,更是整個產業鏈價值重分配的時刻。誰能造出最輕、最亮、最便宜的那顆‘芯’,誰就能在這個千億級賽道中占據最穩固的生態位。”
這場由投影巨頭引領的“扎入”運動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未來的競爭,將不再是簡單的硬件參數競賽,而是光學技術、AI能力、供應鏈整合與品牌生態的全方位較量。方寸之間的微光,正在照亮一個全新的顯示時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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